第84章 08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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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磊话音刚落,全屋视线都落在他身上。
徐磊举止如此奇怪,让顾煦舟不得不多想。
当时是晚饭时间,路上人确实多,但大家都走很慢,没有拥挤,怎么会平白无故有人在背后撞他呢?
而且他知道徐磊有多么厌烦他,说徐磊为了拉住他才摔下台阶,他是一万个不信。
顾煦舟把现有几个条件串联在了一起。
徐磊,厌恶,台阶,拉住,摔下去……
几个词在顾煦舟大脑里不断旋转,最后拼成了一个令人惊讶猜测。
等看向徐磊时候,顾煦舟目光充满了探究。
徐磊也明白自己反应过激了,说不定顾煦舟已经在怀疑他了,他心虚说道:“我是觉得这么一点小事就不用看监控了吧?”
徐磊妈妈没有和她儿子心有灵犀,他听到徐磊话,立刻蹙起了眉,“我乖宝,你手臂都摔断了,这怎么不是大事呢!”
顾煦舟目光再次落在了徐磊身上。
徐磊被他看得头皮发麻,他能感觉到顾煦舟目光很冷,如有实质,像一根根冰碴刺痛他皮肤。
顾煦舟说道,“既然如此,那麻烦老师跟年级主任说一声,我现在就回去看。”
李应点点头。
这件事确实并非小事。
有两个同学受伤,而且其中一个伤势较重,如果真像顾煦舟所说,那这个事情性质就非常恶劣了。
徐磊见他们真要去看监控,连忙跳起来说道:“我也去。”
徐磊妈妈不同意:“我心肝,你就安心在医院养病吧,你去看什么劳神子监控视频,说不定什么都没有,是你这个同学感觉错了呢。”
徐磊依旧执意一起去。
让顾煦舟去看监控视频,让他在医院呆着,那可真是如坐真毡,如果遇到了什么事,他跟着还能随机应变为自己开脱,徐磊妈妈见徐磊态度非常坚决,也就同意了。
徐磊伤是手臂,顾煦舟妈妈非要给她儿子弄个轮椅,推着她儿子去学校,医生不同意,她就在医院里面大闹,引得周围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,最后医生没有办法借给了他们一台轮椅,并强调要快点归还。
坐上车之后,徐磊妈妈目光从头到尾扫了一圈顾煦舟。
顾煦舟长白净,身上虽然穿着校服,但能从领子那看到一截白色毛衣。
徐磊妈妈不识牌子货,但也能简单推测出顾煦舟家里至少是小康家庭,不是穷揭不开锅那种。
她瞥了一眼顾煦舟,施舍似开口说道:“你爸妈怎么没来?”
顾煦舟顿了一下,说道:“我家长都在上班,而且我没有受伤,老师也就没有通知他们。”
徐磊妈妈冷哼了一声,说道:“把你家长叫来。”
顾煦舟黑白分明眼珠看着徐磊妈妈,不言语。
徐磊妈妈愣是被这个只有十几岁孩子看浑身发毛,头皮发麻,她哼了一声,故意大声说道:“你这孩子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我!我是你长辈,你就这么不尊敬我,你爸妈到底有没有教育好你?”
坐在前排李应听到徐磊妈妈话,蹙眉说道:“徐妈妈,说话不要这么难听,顾同学是很好孩子,不要凡事总是往家教那方面扯。”
徐磊妈妈被老师怼了,忍了又忍才没有怼回去,她不甘心小声说道:“呸,一看就是没有教养坏学生,跟我儿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,我儿子学习成绩那么好……”
说完她斜睨了一眼顾煦舟,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臭虫,“一看学习就不好。”
顾煦舟挑了挑眉。
李应听到徐磊妈妈话,回头笑着说道:“对了,刚才忘了介绍,这位顾同学是年级第一,旁边岑同学是年级第二,他们成绩非常优异,顾同学甚至离满分只有20分。”
徐磊妈妈:“……”
她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徐磊从小到大就是好孩子,成绩优异,从没让她丢脸过。但对她来说成绩优异,也不过是班里前三名,年级里前100名,徐磊分数再高,也高不过六百八,七百更是想都别想,而眼前这两个竟然只离满分差了20分。
这绝对是天堑一样差距,徐磊妈妈以她儿子为荣,但也不得不承认,她儿子穷极一生都不可能考到顾煦舟分数。
徐磊妈妈气焰一下子小了下来。
她脸色青了又白,白了又青,表情僵硬坐在角落里,活像别人欠了她500万。
可她安静了还没五分钟,又身体前倾,对李应说道:“李老师,你待会把他父母叫来。”
李应愣了一下,问道:“为什么要突然叫顾同学父母来?”
徐磊妈妈撩了撩耳边头发,理直气壮地说道:“当然是要商讨一下我儿子医疗费啊。”
李应愣住了。
徐磊妈妈还在那叭叭叭说个不停:“我家儿子可是为了救他才掉下去,虽然没有成功,带心是好啊,你看我儿子胳膊都摔断了,影响他学习,说不定还会影响他考大学,我也不是不讲理人,我只需要他付医疗费,不用付精神损失费,毕竟我们做好事也不是为了要回报。”
总感觉哪里有点怪怪。
李应一时之间没有说话。
徐磊知道实情,心虚很,伸手拉了拉他妈妈衣角。
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顾煦舟笑眯眯说道:“好,我已经给我家人发信息了,待会他们就会去学校。”
徐磊妈妈用一种“还算你识相”态度看了眼顾煦舟,第一次觉得他有点顺眼。
徐磊看着顾煦舟脸上笑容,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。
他很清楚顾煦舟绝对不是好欺负人,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妈妈要求,绝对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。
徐磊说道:“不用了,虽然我是救你才摔下去,但这件事本质上来说跟你没什么关系,不用你付医药费。”
徐磊刚说完,徐磊妈妈就夸张地说道:“听听我儿子话,他品德多么高尚啊,现在都要求三好学生,五好学生,我儿子成绩好,性格好,心灵好,品德高尚,学校里三好学生奖要我说,就一定是他!
李应:“……”
顾煦舟嘴角抽搐,看了一眼徐磊妈妈。
他总算知道徐磊这么阴暗,执拗性格是怎么来了,有这样一个妈妈,他变成这种性格也是无可厚非。
因为徐磊妈妈这一通话,气氛僵硬了下来,李应就是有心缓和气氛,也说不出话来。
他们一行人很快到了学校。
李应接了个电话,挂断电话后他说道:“监控视频已经调出来了,我们直接去办公室看。”
顾煦舟点点头,转头往办公室走。
徐磊看着顾煦舟背影,心虚厉害,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。
万一监控视频清楚拍到是他撞顾煦舟下去,该怎么办?
到时候顾煦舟会怎么处置他?
徐磊一想到了路同甫结局,瞬间如坠冰窖。
路同甫背景那么硬,都被顾煦舟逼得退了学,还在演讲台当众做检讨,如果这事换在他头上,他会落得什么下场?
徐磊之前头脑冲动,没有想到后果,此时仔细想想,害怕极了,他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往办公室走。
这哪是去办公室,这分明是去断头台。
徐磊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,眨眼间他们就到了办公室。
负责监控老师见他们来了,主动调出了监控。
他们左上角正好有一个监控视频,因为距离近,画面拍特别清楚。
从视频画面中可以看出,路上虽然有很多学生,但大家之间都隔着一定空隙,并没有紧紧地拥挤在一起。
他们很快就在监控中发现了顾煦舟,岑朔和徐磊身影。
顾煦舟和岑朔并肩走在前面,徐磊在他们身后不远距离,他们之间隔着三四个人。
大家一起随着人流往前慢慢地移动。
快要下台阶时候,监控视频清楚显示后面徐磊突然加快速度,用手拨开了前面几个人,硬生生挤到了顾煦舟后面,等徐磊站在顾煦舟后面,顾煦舟突然失去平衡,向台阶下摔去,岑朔及时拽住了顾煦舟手腕,而徐磊却不知为何摔下了楼梯。
徐磊看冷汗都下来了,还好这个监控是从后面拍,没有拍到是否是他撞了顾煦舟。
就算没有拍到,徐磊身上还是有很多谜团。
李应和监控室老师都用探究目光看着他。
顾煦舟提问非常犀利,“徐磊你之前说你是为了救我才摔下楼梯,是吗?”
徐磊在众目睽睽下,只能硬着头皮说道:“是。”
顾煦舟继续说道:“按你说法,你要救我,必定要先看到我快摔了,才能有救这个动作,可你在往前挤时候,我还走好好,是你提前预知了我要摔倒吗?”
“这……”徐磊头上冷汗都掉了下来。
徐磊妈妈一向护犊子,立刻炸了毛,“你这是什么语气!我儿子救了你,你非但不感恩,还处处紧逼,难道你是怀疑我儿子故意撞你下去吗?”
顾煦舟平静地看着徐磊妈妈,气势更强,“我只是问出我心中疑惑,你难道不觉得古怪吗?”
徐磊妈妈卡了壳,一张脸憋通红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说实话,她也觉得徐磊举动有些奇怪,但毕竟是她疼了18年儿子,她不想往那个方向想。
顾煦舟继续看向徐磊说道:“请回答我问题。”
徐磊见顾煦舟如此咄咄逼人,便知道自己躲不过了,硬着头皮说道:“我当时有点饿了,想快点去食堂才往前挤,到你身边后,我看你快要摔下去了,便动手拉你,结果没拉住。”
从监控角度既不能看到徐磊和顾煦舟有没有身体接触,也看不到徐磊有没有伸出手来拉顾煦舟。
李应沉吟了片刻,说道:“顾煦舟你不是说有人在背后撞了你一下吗?从监控中能不能看出来是谁?”
监控中,其他人都和顾煦舟隔了一定间隙,只有徐磊和顾煦舟站靠近,如果有人推了顾煦舟,那一定是徐磊。
徐磊妈妈最听不得有人说她儿子不好,当场就插着腰骂了起来,“你这小兔崽子,你他妈内涵谁呢?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,一点家教都没有,你凭什么平白无故怀疑我儿子?我说你没家教算轻了,你们学校招生时候只看成绩吗!像这种成绩好一门坏心思人,就是社会败类!臭虫!!”
监控室老师几次开口,试图打断徐磊妈妈话,但都被徐磊妈妈音量盖了过去,最后他忍无可忍地说道:“先别说了!!还有一个角度监控,看完后再说!”
说完,他不等徐磊妈妈说话,就点开了监控视频。
这个监控虽然距离远,像素低,拍不是很清晰,但好在角度好,清楚拍到了徐磊挤过去之后,肩膀重重撞在了顾煦舟背上,顾煦舟被撞向前扑倒,岑朔及时伸手拉住了他,徐磊却由于惯性自己滚下了台阶。
徐磊谎言不攻自破。
什么救人啊。
什么伸出手拉他啊。
都是假。
监控室老师目光落在徐磊身上,眼神中充满了厌恶。
小小年纪就心肠如此歹毒,还撒谎连篇,就是他妈妈口中所说社会败类,臭虫。
徐磊出了一头冷汗,心不断下坠。
他万万没有想到监控会把他所有一举一动都记录了下来。
他就是有一百张嘴,也解释不清了。
他整个人如坠冰窖,整个人吓得哆嗦起来,手臂疼痛都被巨大心慌掩盖住了。
不知为何,他突然记起了路同甫下场。
顾煦舟缓步走到徐磊面前。
徐磊坐在轮椅上,仰头看着顾煦舟,表情惊恐,身体控制不住颤抖。
“你突然往前挤是想去食堂吗?”
“你没有撞我,而是想拉住我吗?”
“你以为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救人形象,就可以蒙混过关吗!”
这一句句质问像一把把刀一样扎在徐磊心上,他怕得厉害,整个人都快精神崩溃了,眼泪和鼻涕控制不住流下来。
徐磊妈妈看到视频瞬间整个人都傻掉了,嘴巴来不及合上,滑稽又可笑,眼睛死死瞪着监控屏幕,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。
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她儿子竟然会做出这样事来。
怎么会这样呢?
在她眼里,徐磊聪明善良,听话懂事,尊敬人,还有礼貌,怎么会做出监控中这样事呢?
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。
对!
这绝对不是她儿子干!
徐磊妈妈像个疯婆娘,叉着腰摆出了泼妇骂街姿势,指着顾煦舟鼻子破口大骂,“你这个小兔崽子居心叵测,竟然伙同老师伪造视频来诬陷我儿子!!你以为你是什么了不起人物啊!我儿子为什么要把你撞下去?就算是我儿子干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,你也不反省反省自己行为,我儿子为什么不撞别人,就非要撞你呢?!”
徐磊妈妈越说越生气,扬起了手臂,冲着顾煦舟咆哮,“”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没家教小兔崽子,我今天就要替你家长好好管教管教你!!”
巴掌并没有如想象中落下,顾煦舟一脸平静,徐磊妈妈却痛苦地皱起了脸,嘴里不断哀嚎。
“痛痛!赶紧给我放开!!”
一只白皙有力手狠狠地拽着她手腕,还在不断收紧,徐磊妈妈就差痛得鬼哭狼嚎了。
顾煦舟看着顾临,乖乖叫了一声哥哥。
顾临刚来,没听到之前话,只听到了最后一句。
他眼中怒火翻涌,整个人气势都变了。
跟在旁边秘书和律师瑟瑟发抖。
顾临一直给人斯文温和形象,就算他手段狠厉,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,只有他在怒极状态下,才会显露出真实情绪。
秘书可怜看了一眼那个泼妇,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
谁不知道顾煦舟是顾家父子掌中宝啊,两人不忍心顾煦舟受一点委屈,而且这个女竟然不要命提起了顾妈妈,这可是顾家父子心中禁忌,提起人都没有好下场。
等徐磊妈妈痛都快在地上打滚了,顾临才松开了手,转过头去温文尔雅冲李应打了个招呼。
李应笑着冲他点了点头。
徐磊妈妈揉着手腕,她手腕上有几道红色手印,痛得她呲牙咧嘴,骂道:“你他娘又是谁?把我手腕拽成这样,老娘要告你,让你赔老娘精神损失费和医疗费!”
顾临瞥她一眼,对秘书使了个眼色。
秘书立刻上前一步,递上了顾临名片。
徐磊妈妈本来不以为然,她接过来后,随意瞟了一眼,眼睛越睁越大,视线再也移不开了。
“你你是……”徐磊妈妈立刻改了口,“您是顾氏总经理啊,您怎么会突然来这了?”
顾临笑眯眯看着她,这笑冷几乎快要结冰,“我是专门来跟你讨论家教问题。”
徐磊妈妈愣住,回想起刚才话,瞬间睁大眼睛,眼神在顾煦舟和顾临之间来回移动,一副快要晕过去样子。
顾临点点头说道:“没错,我就是顾煦舟哥哥。”
徐磊妈妈想起刚才说话,整个人快要晕倒了。
顾家可是当地首富,是跺一跺脚整个a市都要跟着颤抖大人物,而她就是一只小小蝼蚁,大人物想要把她碾死,甚至都不用亲自动手,她怎么就招惹到了顾家头上呢?!!
徐磊妈妈一向欺软怕硬,把顾煦舟当做普通学生时候,一口一个脏字,现在知道顾煦舟是顾家小少爷后,立刻恭敬了起来,“不,是我文化水平低,刚才是我不小心说错了话,我道歉,顾同学您大人有大量,就原谅我吧。”
顾煦舟问道:“那我家教呢?”
徐磊妈妈换了一个嘴脸,十分谄媚说道:“您是顾家人,顾家家教怎么可能不好呢?”
顾煦舟对这种人没什么话说,转头把事情大概都对顾临讲了。
顾临在听到顾煦舟没有受伤时松了口气,又问道:“那你同学伤势如何?”
岑朔对顾临说道:“只是扭伤,并无大碍。”
顾临点了点头,转头对律师说道:“你都听到了吧?”
律师恭敬地说道:“听到了,顾总这件事放心交给我。”
徐磊妈妈听到律师两个字,瞳孔都放大了,“这,这就是小孩子打闹,又不是什么大事,不用请律师来吧……”
顾煦舟瞥了她一眼,说道:“刚才在车上你可不是这么说,你说你儿子手臂断了,不能好好学习,这可是比天大事,对了,你不是还想跟我要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吗,你一块跟律师聊吧。”
律师点点头,对顾煦舟说道:“好,我记下了。”
徐磊妈妈不停颤抖,她嘴皮子利落,嗓门又大,还蛮不讲理,从来没有人能吵得过她,可顾煦舟三言两语就把她怼哑口无言。
事到如今,让徐磊不要承担法律责任才是最重要。
徐磊妈妈一把把她儿子拽了过来,摁着他头厉声说道:“快点给我向顾同学道歉,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呢!你怎么能故意撞人呢!妈妈平时是这么教你吗?!”
徐磊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,早就顾不上什么尊不尊严了,听到他妈妈话,连忙低下头来,惊慌失措向顾煦舟道歉,看样子就是让他跪下来,他也一定会照做。
顾煦舟可不是圣母。
特别是还伤害到了岑朔。
岑朔是他底线,谁都不能碰!
顾煦舟冷哼了一声,说道:“我怎么记得你刚才说一个巴掌拍不响,要我反省反省,为什么徐磊撞我不撞别人。”
徐磊妈妈听到顾煦舟话,冷汗都流了下来。
她恨不得穿回一分钟前,打自己一大嘴巴子。
她舔着脸说道:“这都是我教育问题,徐磊他还是个学生,他还小,请再给他一个机会吧,我之后一定会好好教育他!”
顾临直接被气笑了,目光扫视着徐磊,“一个18岁孩子,你还真敢说,18岁也到了该承担责任年纪了。”
徐磊听到这话,眼泪更汹涌了,他不敢跟顾临说话,就跟顾煦舟求饶,“对不起,我真知道错了,我再也不敢了,求求你饶了我这一次吧!”
顾煦舟目光冷冷注视着他:“你当时把我撞下去时候,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后果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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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磊话音刚落,全屋视线都落在他身上。
徐磊举止如此奇怪,让顾煦舟不得不多想。
当时是晚饭时间,路上人确实多,但大家都走很慢,没有拥挤,怎么会平白无故有人在背后撞他呢?
而且他知道徐磊有多么厌烦他,说徐磊为了拉住他才摔下台阶,他是一万个不信。
顾煦舟把现有几个条件串联在了一起。
徐磊,厌恶,台阶,拉住,摔下去……
几个词在顾煦舟大脑里不断旋转,最后拼成了一个令人惊讶猜测。
等看向徐磊时候,顾煦舟目光充满了探究。
徐磊也明白自己反应过激了,说不定顾煦舟已经在怀疑他了,他心虚说道:“我是觉得这么一点小事就不用看监控了吧?”
徐磊妈妈没有和她儿子心有灵犀,他听到徐磊话,立刻蹙起了眉,“我乖宝,你手臂都摔断了,这怎么不是大事呢!”
顾煦舟目光再次落在了徐磊身上。
徐磊被他看得头皮发麻,他能感觉到顾煦舟目光很冷,如有实质,像一根根冰碴刺痛他皮肤。
顾煦舟说道,“既然如此,那麻烦老师跟年级主任说一声,我现在就回去看。”
李应点点头。
这件事确实并非小事。
有两个同学受伤,而且其中一个伤势较重,如果真像顾煦舟所说,那这个事情性质就非常恶劣了。
徐磊见他们真要去看监控,连忙跳起来说道:“我也去。”
徐磊妈妈不同意:“我心肝,你就安心在医院养病吧,你去看什么劳神子监控视频,说不定什么都没有,是你这个同学感觉错了呢。”
徐磊依旧执意一起去。
让顾煦舟去看监控视频,让他在医院呆着,那可真是如坐真毡,如果遇到了什么事,他跟着还能随机应变为自己开脱,徐磊妈妈见徐磊态度非常坚决,也就同意了。
徐磊伤是手臂,顾煦舟妈妈非要给她儿子弄个轮椅,推着她儿子去学校,医生不同意,她就在医院里面大闹,引得周围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,最后医生没有办法借给了他们一台轮椅,并强调要快点归还。
坐上车之后,徐磊妈妈目光从头到尾扫了一圈顾煦舟。
顾煦舟长白净,身上虽然穿着校服,但能从领子那看到一截白色毛衣。
徐磊妈妈不识牌子货,但也能简单推测出顾煦舟家里至少是小康家庭,不是穷揭不开锅那种。
她瞥了一眼顾煦舟,施舍似开口说道:“你爸妈怎么没来?”
顾煦舟顿了一下,说道:“我家长都在上班,而且我没有受伤,老师也就没有通知他们。”
徐磊妈妈冷哼了一声,说道:“把你家长叫来。”
顾煦舟黑白分明眼珠看着徐磊妈妈,不言语。
徐磊妈妈愣是被这个只有十几岁孩子看浑身发毛,头皮发麻,她哼了一声,故意大声说道:“你这孩子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我!我是你长辈,你就这么不尊敬我,你爸妈到底有没有教育好你?”
坐在前排李应听到徐磊妈妈话,蹙眉说道:“徐妈妈,说话不要这么难听,顾同学是很好孩子,不要凡事总是往家教那方面扯。”
徐磊妈妈被老师怼了,忍了又忍才没有怼回去,她不甘心小声说道:“呸,一看就是没有教养坏学生,跟我儿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,我儿子学习成绩那么好……”
说完她斜睨了一眼顾煦舟,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臭虫,“一看学习就不好。”
顾煦舟挑了挑眉。
李应听到徐磊妈妈话,回头笑着说道:“对了,刚才忘了介绍,这位顾同学是年级第一,旁边岑同学是年级第二,他们成绩非常优异,顾同学甚至离满分只有20分。”
徐磊妈妈:“……”
她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徐磊从小到大就是好孩子,成绩优异,从没让她丢脸过。但对她来说成绩优异,也不过是班里前三名,年级里前100名,徐磊分数再高,也高不过六百八,七百更是想都别想,而眼前这两个竟然只离满分差了20分。
这绝对是天堑一样差距,徐磊妈妈以她儿子为荣,但也不得不承认,她儿子穷极一生都不可能考到顾煦舟分数。
徐磊妈妈气焰一下子小了下来。
她脸色青了又白,白了又青,表情僵硬坐在角落里,活像别人欠了她500万。
可她安静了还没五分钟,又身体前倾,对李应说道:“李老师,你待会把他父母叫来。”
李应愣了一下,问道:“为什么要突然叫顾同学父母来?”
徐磊妈妈撩了撩耳边头发,理直气壮地说道:“当然是要商讨一下我儿子医疗费啊。”
李应愣住了。
徐磊妈妈还在那叭叭叭说个不停:“我家儿子可是为了救他才掉下去,虽然没有成功,带心是好啊,你看我儿子胳膊都摔断了,影响他学习,说不定还会影响他考大学,我也不是不讲理人,我只需要他付医疗费,不用付精神损失费,毕竟我们做好事也不是为了要回报。”
总感觉哪里有点怪怪。
李应一时之间没有说话。
徐磊知道实情,心虚很,伸手拉了拉他妈妈衣角。
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顾煦舟笑眯眯说道:“好,我已经给我家人发信息了,待会他们就会去学校。”
徐磊妈妈用一种“还算你识相”态度看了眼顾煦舟,第一次觉得他有点顺眼。
徐磊看着顾煦舟脸上笑容,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。
他很清楚顾煦舟绝对不是好欺负人,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妈妈要求,绝对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。
徐磊说道:“不用了,虽然我是救你才摔下去,但这件事本质上来说跟你没什么关系,不用你付医药费。”
徐磊刚说完,徐磊妈妈就夸张地说道:“听听我儿子话,他品德多么高尚啊,现在都要求三好学生,五好学生,我儿子成绩好,性格好,心灵好,品德高尚,学校里三好学生奖要我说,就一定是他!
李应:“……”
顾煦舟嘴角抽搐,看了一眼徐磊妈妈。
他总算知道徐磊这么阴暗,执拗性格是怎么来了,有这样一个妈妈,他变成这种性格也是无可厚非。
因为徐磊妈妈这一通话,气氛僵硬了下来,李应就是有心缓和气氛,也说不出话来。
他们一行人很快到了学校。
李应接了个电话,挂断电话后他说道:“监控视频已经调出来了,我们直接去办公室看。”
顾煦舟点点头,转头往办公室走。
徐磊看着顾煦舟背影,心虚厉害,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。
万一监控视频清楚拍到是他撞顾煦舟下去,该怎么办?
到时候顾煦舟会怎么处置他?
徐磊一想到了路同甫结局,瞬间如坠冰窖。
路同甫背景那么硬,都被顾煦舟逼得退了学,还在演讲台当众做检讨,如果这事换在他头上,他会落得什么下场?
徐磊之前头脑冲动,没有想到后果,此时仔细想想,害怕极了,他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往办公室走。
这哪是去办公室,这分明是去断头台。
徐磊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,眨眼间他们就到了办公室。
负责监控老师见他们来了,主动调出了监控。
他们左上角正好有一个监控视频,因为距离近,画面拍特别清楚。
从视频画面中可以看出,路上虽然有很多学生,但大家之间都隔着一定空隙,并没有紧紧地拥挤在一起。
他们很快就在监控中发现了顾煦舟,岑朔和徐磊身影。
顾煦舟和岑朔并肩走在前面,徐磊在他们身后不远距离,他们之间隔着三四个人。
大家一起随着人流往前慢慢地移动。
快要下台阶时候,监控视频清楚显示后面徐磊突然加快速度,用手拨开了前面几个人,硬生生挤到了顾煦舟后面,等徐磊站在顾煦舟后面,顾煦舟突然失去平衡,向台阶下摔去,岑朔及时拽住了顾煦舟手腕,而徐磊却不知为何摔下了楼梯。
徐磊看冷汗都下来了,还好这个监控是从后面拍,没有拍到是否是他撞了顾煦舟。
就算没有拍到,徐磊身上还是有很多谜团。
李应和监控室老师都用探究目光看着他。
顾煦舟提问非常犀利,“徐磊你之前说你是为了救我才摔下楼梯,是吗?”
徐磊在众目睽睽下,只能硬着头皮说道:“是。”
顾煦舟继续说道:“按你说法,你要救我,必定要先看到我快摔了,才能有救这个动作,可你在往前挤时候,我还走好好,是你提前预知了我要摔倒吗?”
“这……”徐磊头上冷汗都掉了下来。
徐磊妈妈一向护犊子,立刻炸了毛,“你这是什么语气!我儿子救了你,你非但不感恩,还处处紧逼,难道你是怀疑我儿子故意撞你下去吗?”
顾煦舟平静地看着徐磊妈妈,气势更强,“我只是问出我心中疑惑,你难道不觉得古怪吗?”
徐磊妈妈卡了壳,一张脸憋通红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说实话,她也觉得徐磊举动有些奇怪,但毕竟是她疼了18年儿子,她不想往那个方向想。
顾煦舟继续看向徐磊说道:“请回答我问题。”
徐磊见顾煦舟如此咄咄逼人,便知道自己躲不过了,硬着头皮说道:“我当时有点饿了,想快点去食堂才往前挤,到你身边后,我看你快要摔下去了,便动手拉你,结果没拉住。”
从监控角度既不能看到徐磊和顾煦舟有没有身体接触,也看不到徐磊有没有伸出手来拉顾煦舟。
李应沉吟了片刻,说道:“顾煦舟你不是说有人在背后撞了你一下吗?从监控中能不能看出来是谁?”
监控中,其他人都和顾煦舟隔了一定间隙,只有徐磊和顾煦舟站靠近,如果有人推了顾煦舟,那一定是徐磊。
徐磊妈妈最听不得有人说她儿子不好,当场就插着腰骂了起来,“你这小兔崽子,你他妈内涵谁呢?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,一点家教都没有,你凭什么平白无故怀疑我儿子?我说你没家教算轻了,你们学校招生时候只看成绩吗!像这种成绩好一门坏心思人,就是社会败类!臭虫!!”
监控室老师几次开口,试图打断徐磊妈妈话,但都被徐磊妈妈音量盖了过去,最后他忍无可忍地说道:“先别说了!!还有一个角度监控,看完后再说!”
说完,他不等徐磊妈妈说话,就点开了监控视频。
这个监控虽然距离远,像素低,拍不是很清晰,但好在角度好,清楚拍到了徐磊挤过去之后,肩膀重重撞在了顾煦舟背上,顾煦舟被撞向前扑倒,岑朔及时伸手拉住了他,徐磊却由于惯性自己滚下了台阶。
徐磊谎言不攻自破。
什么救人啊。
什么伸出手拉他啊。
都是假。
监控室老师目光落在徐磊身上,眼神中充满了厌恶。
小小年纪就心肠如此歹毒,还撒谎连篇,就是他妈妈口中所说社会败类,臭虫。
徐磊出了一头冷汗,心不断下坠。
他万万没有想到监控会把他所有一举一动都记录了下来。
他就是有一百张嘴,也解释不清了。
他整个人如坠冰窖,整个人吓得哆嗦起来,手臂疼痛都被巨大心慌掩盖住了。
不知为何,他突然记起了路同甫下场。
顾煦舟缓步走到徐磊面前。
徐磊坐在轮椅上,仰头看着顾煦舟,表情惊恐,身体控制不住颤抖。
“你突然往前挤是想去食堂吗?”
“你没有撞我,而是想拉住我吗?”
“你以为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救人形象,就可以蒙混过关吗!”
这一句句质问像一把把刀一样扎在徐磊心上,他怕得厉害,整个人都快精神崩溃了,眼泪和鼻涕控制不住流下来。
徐磊妈妈看到视频瞬间整个人都傻掉了,嘴巴来不及合上,滑稽又可笑,眼睛死死瞪着监控屏幕,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。
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她儿子竟然会做出这样事来。
怎么会这样呢?
在她眼里,徐磊聪明善良,听话懂事,尊敬人,还有礼貌,怎么会做出监控中这样事呢?
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。
对!
这绝对不是她儿子干!
徐磊妈妈像个疯婆娘,叉着腰摆出了泼妇骂街姿势,指着顾煦舟鼻子破口大骂,“你这个小兔崽子居心叵测,竟然伙同老师伪造视频来诬陷我儿子!!你以为你是什么了不起人物啊!我儿子为什么要把你撞下去?就算是我儿子干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,你也不反省反省自己行为,我儿子为什么不撞别人,就非要撞你呢?!”
徐磊妈妈越说越生气,扬起了手臂,冲着顾煦舟咆哮,“”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没家教小兔崽子,我今天就要替你家长好好管教管教你!!”
巴掌并没有如想象中落下,顾煦舟一脸平静,徐磊妈妈却痛苦地皱起了脸,嘴里不断哀嚎。
“痛痛!赶紧给我放开!!”
一只白皙有力手狠狠地拽着她手腕,还在不断收紧,徐磊妈妈就差痛得鬼哭狼嚎了。
顾煦舟看着顾临,乖乖叫了一声哥哥。
顾临刚来,没听到之前话,只听到了最后一句。
他眼中怒火翻涌,整个人气势都变了。
跟在旁边秘书和律师瑟瑟发抖。
顾临一直给人斯文温和形象,就算他手段狠厉,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,只有他在怒极状态下,才会显露出真实情绪。
秘书可怜看了一眼那个泼妇,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
谁不知道顾煦舟是顾家父子掌中宝啊,两人不忍心顾煦舟受一点委屈,而且这个女竟然不要命提起了顾妈妈,这可是顾家父子心中禁忌,提起人都没有好下场。
等徐磊妈妈痛都快在地上打滚了,顾临才松开了手,转过头去温文尔雅冲李应打了个招呼。
李应笑着冲他点了点头。
徐磊妈妈揉着手腕,她手腕上有几道红色手印,痛得她呲牙咧嘴,骂道:“你他娘又是谁?把我手腕拽成这样,老娘要告你,让你赔老娘精神损失费和医疗费!”
顾临瞥她一眼,对秘书使了个眼色。
秘书立刻上前一步,递上了顾临名片。
徐磊妈妈本来不以为然,她接过来后,随意瞟了一眼,眼睛越睁越大,视线再也移不开了。
“你你是……”徐磊妈妈立刻改了口,“您是顾氏总经理啊,您怎么会突然来这了?”
顾临笑眯眯看着她,这笑冷几乎快要结冰,“我是专门来跟你讨论家教问题。”
徐磊妈妈愣住,回想起刚才话,瞬间睁大眼睛,眼神在顾煦舟和顾临之间来回移动,一副快要晕过去样子。
顾临点点头说道:“没错,我就是顾煦舟哥哥。”
徐磊妈妈想起刚才说话,整个人快要晕倒了。
顾家可是当地首富,是跺一跺脚整个a市都要跟着颤抖大人物,而她就是一只小小蝼蚁,大人物想要把她碾死,甚至都不用亲自动手,她怎么就招惹到了顾家头上呢?!!
徐磊妈妈一向欺软怕硬,把顾煦舟当做普通学生时候,一口一个脏字,现在知道顾煦舟是顾家小少爷后,立刻恭敬了起来,“不,是我文化水平低,刚才是我不小心说错了话,我道歉,顾同学您大人有大量,就原谅我吧。”
顾煦舟问道:“那我家教呢?”
徐磊妈妈换了一个嘴脸,十分谄媚说道:“您是顾家人,顾家家教怎么可能不好呢?”
顾煦舟对这种人没什么话说,转头把事情大概都对顾临讲了。
顾临在听到顾煦舟没有受伤时松了口气,又问道:“那你同学伤势如何?”
岑朔对顾临说道:“只是扭伤,并无大碍。”
顾临点了点头,转头对律师说道:“你都听到了吧?”
律师恭敬地说道:“听到了,顾总这件事放心交给我。”
徐磊妈妈听到律师两个字,瞳孔都放大了,“这,这就是小孩子打闹,又不是什么大事,不用请律师来吧……”
顾煦舟瞥了她一眼,说道:“刚才在车上你可不是这么说,你说你儿子手臂断了,不能好好学习,这可是比天大事,对了,你不是还想跟我要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吗,你一块跟律师聊吧。”
律师点点头,对顾煦舟说道:“好,我记下了。”
徐磊妈妈不停颤抖,她嘴皮子利落,嗓门又大,还蛮不讲理,从来没有人能吵得过她,可顾煦舟三言两语就把她怼哑口无言。
事到如今,让徐磊不要承担法律责任才是最重要。
徐磊妈妈一把把她儿子拽了过来,摁着他头厉声说道:“快点给我向顾同学道歉,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呢!你怎么能故意撞人呢!妈妈平时是这么教你吗?!”
徐磊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,早就顾不上什么尊不尊严了,听到他妈妈话,连忙低下头来,惊慌失措向顾煦舟道歉,看样子就是让他跪下来,他也一定会照做。
顾煦舟可不是圣母。
特别是还伤害到了岑朔。
岑朔是他底线,谁都不能碰!
顾煦舟冷哼了一声,说道:“我怎么记得你刚才说一个巴掌拍不响,要我反省反省,为什么徐磊撞我不撞别人。”
徐磊妈妈听到顾煦舟话,冷汗都流了下来。
她恨不得穿回一分钟前,打自己一大嘴巴子。
她舔着脸说道:“这都是我教育问题,徐磊他还是个学生,他还小,请再给他一个机会吧,我之后一定会好好教育他!”
顾临直接被气笑了,目光扫视着徐磊,“一个18岁孩子,你还真敢说,18岁也到了该承担责任年纪了。”
徐磊听到这话,眼泪更汹涌了,他不敢跟顾临说话,就跟顾煦舟求饶,“对不起,我真知道错了,我再也不敢了,求求你饶了我这一次吧!”
顾煦舟目光冷冷注视着他:“你当时把我撞下去时候,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后果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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