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校园暴力
“撒谎?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郑天威搔了搔脑袋,“你不是就问了她几个问题吗?我觉得她的回答都挺正常的呀。”
“所以说……”思炫再次看了看郑天威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对这起案件的侦查,真的是毫无贡献。”
“喂!怎么说话呢?”郑天威脸露愠色。
“你生气了。”
郑天威“哼”了一声:“我干吗生气呀?”
“你刚才眉毛下压,内角拉近,这是愤怒眉;你说‘怎么说话呢’的时候,嘴巴呈方形张开,这是开放型的愤怒嘴。”
“这是什么理论呀?”
“这是微表情的解读。”思炫轻轻地打了个哈欠,“刚才,徐欣玥就是被她的微表情和肢体动作所出卖的。”
“别卖关子了,快说吧!”思炫的话引起了郑天威的兴趣。
只见思炫咬了咬自己的手指,有条不紊地解释道:“当我问徐欣玥跟赵庆华的关系怎么样时,徐欣玥的眉毛突然上扬,眉毛的内角靠近,甚至前额出现了横纹,这是典型的恐惧眉,意味着她当时感到担忧,或者是克制着心中的恐惧。她为什么会担忧呢?为什么会恐惧呢?因为她跟赵庆华的关系非同寻常,突然听我问起赵庆华,自然会出现这样的反应。”
“就凭她的眉毛上扬就能判断她的内心?这也太扯了吧?”郑天威扬了扬自己的眉毛,“是这样吗?你能看出我现在在想什么吗?”
思炫懒得理他,接着分析:“接着,我进一步追问她跟赵庆华的关系,她说她跟赵庆华的关系不好不坏,简而言之,就是跟她不熟。她说完这句话,还特意摇了摇头,然而就是这个摇头动作,表明她很有可能在撒谎。”
郑天威“咦”的一声:“为什么?”
“如果一个人在说话的同时点头或摇头,他所说的一般都是真话。但如果他在说完某句话以后再点头或摇头,则这句话很有可能是在撒谎。为什么呢?因为一个人在说出某句谎言以后,很有可能为了进一步证实自己这句话的真实性,而做出点头或摇头的动作作为补充,然而对于懂得解读微表情的人来说,这个经过迟疑才做出来的动作,反而会让他露出破绽。”
“是不是呀?”郑天威将信将疑。
思炫继续分析:“还有,她当时双手握着椅子的扶手,双脚则从椅子前方收到了椅子下面,并且把脚踝紧锁在椅子腿上,这是冻结反应的一部分,说明当时她感到不适、焦虑或者不安。为什么呢?因为在她跟赵庆华的关系这个问题上,她撒谎了,她怕被我们识破她的谎言,所以感到焦虑和不安。后来,我把话题转移到钟雪璇身上,她的压力减弱,双脚才再次伸到椅子前方,这说明她的边缘大脑已经得到放松了。”
郑天威见思炫说得头头是道,听上去又似乎合情合理,不禁轻轻地点了点头,开始认同思炫的分析了。
“接下来,我问她钟雪璇和赵庆华的关系,徐欣玥的回答是钟雪璇跟赵庆华也不熟,但她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,右手情不自禁地抚摸着自己的脖子。触摸或抚摸颈部是一种常见的安慰行为,特别是女性,如果把手放置在喉咙上的浅凹位置时,说明她感觉到不安、不适或者忧虑,也就是说,她很有可能正在撒谎,或者是隐瞒了某些重要信息。”
“难怪我刚才总觉得这个徐欣玥哪里不对劲。”郑天威喃喃地道。
“徐欣玥后来还强调说赵庆华不是她和钟雪璇的圈子的,但与此同时她却咬了一下自己的指甲。咬指甲一般可作为紧张或没有安全感的标志,由此可见,她一直在撒谎,她和钟雪璇两人,跟赵庆华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。”
“是吗?”郑天威低头看了看思炫的双手,“我见你也经常咬指甲呀。”
“我咬指甲是因为我在抓糖的时候手指上沾到了糖粉,我不想浪费。”
“……”
思炫伸展了一下四肢:“走吧,再到赵庆华家中走一遭吧。”
他知道,曾经远在天边的真相,现在已经近在眼前了。
组成真相的“拼图”,即将完成。
★
此时已经是中午了,两人在附近的一家快餐店吃过午饭,便开车来到赵庆华的家。
赵庆华的母亲胡春秀外出了,此时家中只有赵庆华一个。
“你们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赵庆华的语气有些冷漠。
“赵小姐,我们已经查清楚了,”郑天威的语气中充满歉意,“你的父亲赵国枝,确实跟‘蜘蛛杀手’的案件没有关系。”
“啊?”赵庆华轻呼一声,瞪大了眼睛问道,“查清楚了?”
郑天威点了点头:“我们已经查到了杀死杨昕和钟雪璇的凶手的身份了。”
霎时间,赵庆华双眼湿润,低声自语:“爸,你听到了吗?我所做的一切没有白费,现在凶手终于抓到了,你终于平反了。”
“是呀,终于平反了,”郑天威吁了口气,“希望他在天之灵得到安息吧。”
“安息?”赵庆华面容一转,冷冷一笑,“他是被警察打死的,怎么安息?”
郑天威低头不语。
赵庆华定了定神,问道:“凶手是谁?”
“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,杀死潘惠萍、陈小娟、梁雯娣和莫玲这四个人的凶手,就是你的男朋友林启信……”
赵庆华听郑天威提起林启信,想到他现在的处境,心头一酸,神情黯然。
却听郑天威续道:“至于六年前杀死杨昕的‘蜘蛛杀手’,也是你的男朋友林启信!”
“什么?”赵庆华心头一震,“杨昕也是启信杀死的?”
郑天威颔首,接着把石荣满资助林启信读书,石荣满被杨昕和张耀文谋害,后来又被“丐帮”摧残身体、被迫乞讨,林启信找到了石荣满并且得知石荣满当年被害的经过,最后林启信杀死了杨昕为石荣满报仇,以及昨天晚上林启信被捕等事,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庆华。
赵庆华听得瞠目结舌,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,长长地吁了口气:“没想到,让我爸当上代罪羔羊的‘蜘蛛杀手’,竟然是我后来的男友,真是讽刺。”
她接着看了看郑天威,幽幽地问:“他会怎么判?”
郑天威还没答话,思炫冷冷地道:“他杀了六个人,你说呢?”
“可是,”赵庆华咬了咬嘴唇,反驳道,“他杀的都是罪有应得之人!”
“那又怎么样?”思炫的语气犹如寒潭之水一般冰冷,“这能改变他是杀人犯的事实?他都快三十岁的人了,还信奉神血会那套白痴理论,可见病得不轻,哪怕没有被抓,也嫁不过。”
赵庆华咬牙不语。
郑天威接着意味深长地说:“赵小姐,林启信接近你,只是为了查出那个模仿他的杀人手法、杀死钟雪璇的凶手而已,他真的不值得你去爱,算了吧。”
赵庆华怔怔出神,若有所思。
片刻以后,她才回过神来,问道:“那么,那个杀死钟雪璇的凶手是谁?”
郑天威摇了摇头:“是我们刑警支队里的一个同事,名叫张磊。”
“张磊?”赵庆华双眉一蹙,“是我爸的那个朋友张磊吗?”
“是的。”
赵庆华双目圆睁,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:“杀死钟雪璇的凶手……是他?”
“嗯。除此以外,他还在家中藏了三只蜘蛛,大概是准备接着杀人。你爸发现了他藏在家中的蜘蛛,为了阻止他继续杀人,于是偷走了蜘蛛,并且把蜘蛛丢到垃圾房里。”
“这……”赵庆华难以置信,“张叔为什么要杀死钟雪璇呀?”
“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了。”郑天威吸了口气,正色问道,“你认识钟雪璇,对吧?”
赵庆华微微一怔,随后大概也知道已经无法隐瞒了,只好点了点头。
“你曾经在云江中学读书,当时跟钟雪璇是同班同学,对吧?”
“嗯。”赵庆华低低地应答了一声。
“你为什么一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们呢?”郑天威问。
赵庆华低头不语。
“事到如此,就没必要再隐瞒了吧?”郑天威一脸严肃地看着赵庆华,“赵小姐,把全部事情都告诉我们吧,这样我们才能揭开所有真相。”
赵庆华迟疑了一下,慢慢地抬起头,向郑天威看了一眼,幽幽地道:“你们知道吗?我曾经自杀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就是因为钟雪璇!”赵庆华冷齿一咬,恨恨地道。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呀?”郑天威好奇地问。思炫也有意无意地把目光投到赵庆华身上。
赵庆华吁了口气,娓娓道来。
★
“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!那天放学后,我的同桌说要跟我谈一些事,我傻乎乎地跟着她来到天台,却看到钟雪璇和她的几个朋友在天台等着我。原来,她们给了我的同桌五百块,让她把我带到天台来。我和同桌本来关系还不错,可是,她竟然为了区区五百块,就出卖了自己的人格!”赵庆华愤愤不平。
“钟雪璇把你叫到天台干什么?”其实郑天威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概。
“她们……她们简直不是人!在我的同桌离开后,钟雪璇她们就把我控制起来,对我拳打脚踢,甚至脱掉了我的衣服和裤子,并且拿出手机,对着我拍照片、拍视频。”赵庆华想起当时的情景,仍然心有余悸,身体颤抖不已。
“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?”郑天威不解地问道。与此同时,他想到了钟雪璇的父亲曾说,钟雪璇是个乖孩子。如果让钟父知道自己的女儿曾经做过这种令人不齿的事,不知作何感想?
“因为钟雪璇嫉妒我。”
“嫉妒你?”
“嗯。当时学校里有一个男生,长得帅,成绩也好,是不少女生心中的男神。钟雪璇也喜欢那个男生,甚至向他表白,可是那个男生却喜欢我,还对我展开追求。钟雪璇认为那个男生没有接受她,是因为我从中作梗,于是便向我展开报复,哼!”赵庆华岔然道。
“当时和钟雪璇一起欺负你的那些女生,其中一个叫徐欣玥,对吧?”思炫突然问道。
“是的。”赵庆华点了点头。
郑天威恍然大悟:“难怪我们在徐欣玥面前提起你的时候,她会那么的不安,原来是做贼心虚。”
“你们见过徐欣玥啦?唔,徐欣玥跟钟雪璇是好朋友,钟雪璇要对付我,徐欣玥当然不会袖手旁观。”赵庆华提起当年自己被欺辱的事,语气中充满不愤。
“后来呢?她们还对你做了什么?”郑天威追问。
“还?”赵庆华向郑天威瞥了一眼,冷然道,“难道我刚才说的那些还不足够吗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郑天威连忙解释。
赵庆华目光游离,似乎想起了一些遥远的往事。思炫和郑天威也没有催促。过了好一会儿,赵庆华才回过神来,继续讲述。
“她们拍完视频和照片以后,钟雪璇对我说,如果我敢再接近那个男生,就公开这些视频和照片。之后,她们就带着我的衣服和裤子离开了天台。我光着身子在天台呆了好久,直到天黑了,才敢跑回家。
“回到家以后,我想起在天台发生的事,悲愤交织,同时又感到不知所措。我怕她们还会欺辱我,同时也怕她们公开我的裸照,到时候我真不知道怎样面对我的父母和奶奶。当时我觉得自己真是被她们逼到绝路上了,一时想不开,竟然就在房间里割腕自杀了。”
她说到这里,伸出了自己的左手。郑天威看到她的手腕上果然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痕。
郑天威心想,如果自己的女儿被同学如此欺凌,甚至被逼得自杀,他是肯定不会放过这些欺凌者的。
那么,当时赵庆华的父亲赵国枝又是怎么想的呢?
他还在思索着这些问题,又听赵庆华说道:“幸好我妈妈及时发现我自杀,把我送到了医院抢救,我这才捡回一条性命。后来我爸问我发生了什么事,我就把自己被欺辱的事全部告诉了他。”
郑天威“咦”的一声:“这么说,你爸早就知道你被钟雪璇欺辱的事?”
赵庆华低下了头,轻声道:“是的。”
郑天威皱了皱眉:“那你为什么一直向我们隐瞒着这件事呀?”
“因为我怕你们会怀疑我爸呀!”赵庆华咬了咬牙,“如果你们知道了当年被杀的钟雪璇死前曾经欺辱过我,或许就会怀疑我爸确实就是杀死她的凶手,这样就不会为我爸翻案了。”
没等郑天威答话,赵庆华接着又大声说:“但我爸绝对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就杀人的!绝对不会!”
“为什么不会?还绝对?”思炫冷冷地道,“不久前不是出了个‘家长捅死女儿十岁大的男同学’的新闻吗?”
郑天威点了点头:“这宗案子是我们负责侦查的,当时检察院那边还第一时间指派了一名检察官提前介入案子,引导我们侦查取证。在那起案子中,那个男孩和女孩都是四年级的学生,是同班同学,当时两人正在排队,女孩把课本挡在脸上,男孩转身一挥手,正好打在女孩的眼睛上,女孩休息了几分钟,眼睛便没什么大碍了,男孩也在老师的要求下向女孩道了歉,这件事本来到此就该告一段落了。可是过了几天,女孩的父亲却来到学校,用水果刀在厕所里捅死了那个男孩!”
思炫盯着赵庆华:“人家女儿的眼睛被打了一下,就去杀人了,你被钟雪璇欺辱得割腕自杀,你爸去杀死钟雪璇,为你讨回公道,又有什么奇怪的呢?”
赵庆华摇头不语。
与此同时郑天威在心中寻思,如果自己的女儿像赵庆华那样被同学欺辱,并且因此自杀,而法律又无法制裁这些尚未成年的欺凌者,那么自己是否也会不惜一切对付这些人,为女儿讨回公道?
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。
只听思炫又向满脸愠色的赵庆华问道:“钟雪璇被杀后,警察没有找过你吗?”
赵庆华摇了摇头:“在我自杀未遂之后,就停学了,不久以后就放寒假了。到了新学期,我爸就帮我转学到市三中去了,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钟雪璇等人了。所以,钟雪璇被杀的时候,我已经不在云江中学读书了,警察自然不知道钟雪璇曾经欺辱过我这件事。至于那些和钟雪璇一起欺辱我的女生,自然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警察,以免惹祸上身。”
郑天威听后沉吟不语,似乎在思考着一些什么。
就在此时,赵庆华那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。思炫向赵庆华的手机屏幕瞥了一眼,斜眉一蹙,若有所思。
赵庆华拿起手机,查看了一下这条微信消息,接着便把手机放下了。思炫紧接着问道:“你锁屏的壁纸是你跟你妈的合照?”
赵庆华点了点头:“对呀。”
“最近拍的?”
赵庆华再次拿起手机,让手机亮屏,看了一下锁屏的照片,颔首道:“今年春节拍的,怎么了?”
思炫在心中微一琢磨,问道:“你有家庭相册吗?”
“有呀,怎么啦?”赵庆华满脸疑惑。
“给我看一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证明杀死钟雪璇的‘冒牌蜘蛛杀手’到底是不是你的父亲。”思炫淡淡地说。
郑天威“咦”的一声:“为什么她的家庭相册可以证明这件事?”赵庆华也一脸不解。
思炫却没有解释:“看一下就知道了。”
于是赵庆华从卧房中取出了三本家庭相册。
“好厚呀。”郑天威诧然道。
“从我出生开始到现在的照片,基本上都在这里了。唔,不过我成年以后好像也没怎么拍过照片了。”
思炫快速地翻看相册,发现正如赵庆华所说的那样,这些相册所收集的,基本就是她成长过程的照片。前两本相册中的照片,偶尔会出现赵庆华跟父母以及奶奶的合照,但在第三本相册中二〇一一年以后拍摄的照片,就再也没有赵国枝出现了——那自然是因为赵国枝被击毙了。
数分钟后,思炫把三本相册都还给了赵庆华。
“有什么发现吗?”郑天威问。
思炫没有回答,只是站了起来:“走吧。”
此时,他已经找到了组成真相的那块最为关键的“拼图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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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说……”思炫再次看了看郑天威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对这起案件的侦查,真的是毫无贡献。”
“喂!怎么说话呢?”郑天威脸露愠色。
“你生气了。”
郑天威“哼”了一声:“我干吗生气呀?”
“你刚才眉毛下压,内角拉近,这是愤怒眉;你说‘怎么说话呢’的时候,嘴巴呈方形张开,这是开放型的愤怒嘴。”
“这是什么理论呀?”
“这是微表情的解读。”思炫轻轻地打了个哈欠,“刚才,徐欣玥就是被她的微表情和肢体动作所出卖的。”
“别卖关子了,快说吧!”思炫的话引起了郑天威的兴趣。
只见思炫咬了咬自己的手指,有条不紊地解释道:“当我问徐欣玥跟赵庆华的关系怎么样时,徐欣玥的眉毛突然上扬,眉毛的内角靠近,甚至前额出现了横纹,这是典型的恐惧眉,意味着她当时感到担忧,或者是克制着心中的恐惧。她为什么会担忧呢?为什么会恐惧呢?因为她跟赵庆华的关系非同寻常,突然听我问起赵庆华,自然会出现这样的反应。”
“就凭她的眉毛上扬就能判断她的内心?这也太扯了吧?”郑天威扬了扬自己的眉毛,“是这样吗?你能看出我现在在想什么吗?”
思炫懒得理他,接着分析:“接着,我进一步追问她跟赵庆华的关系,她说她跟赵庆华的关系不好不坏,简而言之,就是跟她不熟。她说完这句话,还特意摇了摇头,然而就是这个摇头动作,表明她很有可能在撒谎。”
郑天威“咦”的一声:“为什么?”
“如果一个人在说话的同时点头或摇头,他所说的一般都是真话。但如果他在说完某句话以后再点头或摇头,则这句话很有可能是在撒谎。为什么呢?因为一个人在说出某句谎言以后,很有可能为了进一步证实自己这句话的真实性,而做出点头或摇头的动作作为补充,然而对于懂得解读微表情的人来说,这个经过迟疑才做出来的动作,反而会让他露出破绽。”
“是不是呀?”郑天威将信将疑。
思炫继续分析:“还有,她当时双手握着椅子的扶手,双脚则从椅子前方收到了椅子下面,并且把脚踝紧锁在椅子腿上,这是冻结反应的一部分,说明当时她感到不适、焦虑或者不安。为什么呢?因为在她跟赵庆华的关系这个问题上,她撒谎了,她怕被我们识破她的谎言,所以感到焦虑和不安。后来,我把话题转移到钟雪璇身上,她的压力减弱,双脚才再次伸到椅子前方,这说明她的边缘大脑已经得到放松了。”
郑天威见思炫说得头头是道,听上去又似乎合情合理,不禁轻轻地点了点头,开始认同思炫的分析了。
“接下来,我问她钟雪璇和赵庆华的关系,徐欣玥的回答是钟雪璇跟赵庆华也不熟,但她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,右手情不自禁地抚摸着自己的脖子。触摸或抚摸颈部是一种常见的安慰行为,特别是女性,如果把手放置在喉咙上的浅凹位置时,说明她感觉到不安、不适或者忧虑,也就是说,她很有可能正在撒谎,或者是隐瞒了某些重要信息。”
“难怪我刚才总觉得这个徐欣玥哪里不对劲。”郑天威喃喃地道。
“徐欣玥后来还强调说赵庆华不是她和钟雪璇的圈子的,但与此同时她却咬了一下自己的指甲。咬指甲一般可作为紧张或没有安全感的标志,由此可见,她一直在撒谎,她和钟雪璇两人,跟赵庆华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。”
“是吗?”郑天威低头看了看思炫的双手,“我见你也经常咬指甲呀。”
“我咬指甲是因为我在抓糖的时候手指上沾到了糖粉,我不想浪费。”
“……”
思炫伸展了一下四肢:“走吧,再到赵庆华家中走一遭吧。”
他知道,曾经远在天边的真相,现在已经近在眼前了。
组成真相的“拼图”,即将完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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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已经是中午了,两人在附近的一家快餐店吃过午饭,便开车来到赵庆华的家。
赵庆华的母亲胡春秀外出了,此时家中只有赵庆华一个。
“你们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赵庆华的语气有些冷漠。
“赵小姐,我们已经查清楚了,”郑天威的语气中充满歉意,“你的父亲赵国枝,确实跟‘蜘蛛杀手’的案件没有关系。”
“啊?”赵庆华轻呼一声,瞪大了眼睛问道,“查清楚了?”
郑天威点了点头:“我们已经查到了杀死杨昕和钟雪璇的凶手的身份了。”
霎时间,赵庆华双眼湿润,低声自语:“爸,你听到了吗?我所做的一切没有白费,现在凶手终于抓到了,你终于平反了。”
“是呀,终于平反了,”郑天威吁了口气,“希望他在天之灵得到安息吧。”
“安息?”赵庆华面容一转,冷冷一笑,“他是被警察打死的,怎么安息?”
郑天威低头不语。
赵庆华定了定神,问道:“凶手是谁?”
“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,杀死潘惠萍、陈小娟、梁雯娣和莫玲这四个人的凶手,就是你的男朋友林启信……”
赵庆华听郑天威提起林启信,想到他现在的处境,心头一酸,神情黯然。
却听郑天威续道:“至于六年前杀死杨昕的‘蜘蛛杀手’,也是你的男朋友林启信!”
“什么?”赵庆华心头一震,“杨昕也是启信杀死的?”
郑天威颔首,接着把石荣满资助林启信读书,石荣满被杨昕和张耀文谋害,后来又被“丐帮”摧残身体、被迫乞讨,林启信找到了石荣满并且得知石荣满当年被害的经过,最后林启信杀死了杨昕为石荣满报仇,以及昨天晚上林启信被捕等事,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庆华。
赵庆华听得瞠目结舌,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,长长地吁了口气:“没想到,让我爸当上代罪羔羊的‘蜘蛛杀手’,竟然是我后来的男友,真是讽刺。”
她接着看了看郑天威,幽幽地问:“他会怎么判?”
郑天威还没答话,思炫冷冷地道:“他杀了六个人,你说呢?”
“可是,”赵庆华咬了咬嘴唇,反驳道,“他杀的都是罪有应得之人!”
“那又怎么样?”思炫的语气犹如寒潭之水一般冰冷,“这能改变他是杀人犯的事实?他都快三十岁的人了,还信奉神血会那套白痴理论,可见病得不轻,哪怕没有被抓,也嫁不过。”
赵庆华咬牙不语。
郑天威接着意味深长地说:“赵小姐,林启信接近你,只是为了查出那个模仿他的杀人手法、杀死钟雪璇的凶手而已,他真的不值得你去爱,算了吧。”
赵庆华怔怔出神,若有所思。
片刻以后,她才回过神来,问道:“那么,那个杀死钟雪璇的凶手是谁?”
郑天威摇了摇头:“是我们刑警支队里的一个同事,名叫张磊。”
“张磊?”赵庆华双眉一蹙,“是我爸的那个朋友张磊吗?”
“是的。”
赵庆华双目圆睁,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:“杀死钟雪璇的凶手……是他?”
“嗯。除此以外,他还在家中藏了三只蜘蛛,大概是准备接着杀人。你爸发现了他藏在家中的蜘蛛,为了阻止他继续杀人,于是偷走了蜘蛛,并且把蜘蛛丢到垃圾房里。”
“这……”赵庆华难以置信,“张叔为什么要杀死钟雪璇呀?”
“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了。”郑天威吸了口气,正色问道,“你认识钟雪璇,对吧?”
赵庆华微微一怔,随后大概也知道已经无法隐瞒了,只好点了点头。
“你曾经在云江中学读书,当时跟钟雪璇是同班同学,对吧?”
“嗯。”赵庆华低低地应答了一声。
“你为什么一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们呢?”郑天威问。
赵庆华低头不语。
“事到如此,就没必要再隐瞒了吧?”郑天威一脸严肃地看着赵庆华,“赵小姐,把全部事情都告诉我们吧,这样我们才能揭开所有真相。”
赵庆华迟疑了一下,慢慢地抬起头,向郑天威看了一眼,幽幽地道:“你们知道吗?我曾经自杀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就是因为钟雪璇!”赵庆华冷齿一咬,恨恨地道。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呀?”郑天威好奇地问。思炫也有意无意地把目光投到赵庆华身上。
赵庆华吁了口气,娓娓道来。
★
“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!那天放学后,我的同桌说要跟我谈一些事,我傻乎乎地跟着她来到天台,却看到钟雪璇和她的几个朋友在天台等着我。原来,她们给了我的同桌五百块,让她把我带到天台来。我和同桌本来关系还不错,可是,她竟然为了区区五百块,就出卖了自己的人格!”赵庆华愤愤不平。
“钟雪璇把你叫到天台干什么?”其实郑天威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概。
“她们……她们简直不是人!在我的同桌离开后,钟雪璇她们就把我控制起来,对我拳打脚踢,甚至脱掉了我的衣服和裤子,并且拿出手机,对着我拍照片、拍视频。”赵庆华想起当时的情景,仍然心有余悸,身体颤抖不已。
“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?”郑天威不解地问道。与此同时,他想到了钟雪璇的父亲曾说,钟雪璇是个乖孩子。如果让钟父知道自己的女儿曾经做过这种令人不齿的事,不知作何感想?
“因为钟雪璇嫉妒我。”
“嫉妒你?”
“嗯。当时学校里有一个男生,长得帅,成绩也好,是不少女生心中的男神。钟雪璇也喜欢那个男生,甚至向他表白,可是那个男生却喜欢我,还对我展开追求。钟雪璇认为那个男生没有接受她,是因为我从中作梗,于是便向我展开报复,哼!”赵庆华岔然道。
“当时和钟雪璇一起欺负你的那些女生,其中一个叫徐欣玥,对吧?”思炫突然问道。
“是的。”赵庆华点了点头。
郑天威恍然大悟:“难怪我们在徐欣玥面前提起你的时候,她会那么的不安,原来是做贼心虚。”
“你们见过徐欣玥啦?唔,徐欣玥跟钟雪璇是好朋友,钟雪璇要对付我,徐欣玥当然不会袖手旁观。”赵庆华提起当年自己被欺辱的事,语气中充满不愤。
“后来呢?她们还对你做了什么?”郑天威追问。
“还?”赵庆华向郑天威瞥了一眼,冷然道,“难道我刚才说的那些还不足够吗?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郑天威连忙解释。
赵庆华目光游离,似乎想起了一些遥远的往事。思炫和郑天威也没有催促。过了好一会儿,赵庆华才回过神来,继续讲述。
“她们拍完视频和照片以后,钟雪璇对我说,如果我敢再接近那个男生,就公开这些视频和照片。之后,她们就带着我的衣服和裤子离开了天台。我光着身子在天台呆了好久,直到天黑了,才敢跑回家。
“回到家以后,我想起在天台发生的事,悲愤交织,同时又感到不知所措。我怕她们还会欺辱我,同时也怕她们公开我的裸照,到时候我真不知道怎样面对我的父母和奶奶。当时我觉得自己真是被她们逼到绝路上了,一时想不开,竟然就在房间里割腕自杀了。”
她说到这里,伸出了自己的左手。郑天威看到她的手腕上果然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痕。
郑天威心想,如果自己的女儿被同学如此欺凌,甚至被逼得自杀,他是肯定不会放过这些欺凌者的。
那么,当时赵庆华的父亲赵国枝又是怎么想的呢?
他还在思索着这些问题,又听赵庆华说道:“幸好我妈妈及时发现我自杀,把我送到了医院抢救,我这才捡回一条性命。后来我爸问我发生了什么事,我就把自己被欺辱的事全部告诉了他。”
郑天威“咦”的一声:“这么说,你爸早就知道你被钟雪璇欺辱的事?”
赵庆华低下了头,轻声道:“是的。”
郑天威皱了皱眉:“那你为什么一直向我们隐瞒着这件事呀?”
“因为我怕你们会怀疑我爸呀!”赵庆华咬了咬牙,“如果你们知道了当年被杀的钟雪璇死前曾经欺辱过我,或许就会怀疑我爸确实就是杀死她的凶手,这样就不会为我爸翻案了。”
没等郑天威答话,赵庆华接着又大声说:“但我爸绝对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就杀人的!绝对不会!”
“为什么不会?还绝对?”思炫冷冷地道,“不久前不是出了个‘家长捅死女儿十岁大的男同学’的新闻吗?”
郑天威点了点头:“这宗案子是我们负责侦查的,当时检察院那边还第一时间指派了一名检察官提前介入案子,引导我们侦查取证。在那起案子中,那个男孩和女孩都是四年级的学生,是同班同学,当时两人正在排队,女孩把课本挡在脸上,男孩转身一挥手,正好打在女孩的眼睛上,女孩休息了几分钟,眼睛便没什么大碍了,男孩也在老师的要求下向女孩道了歉,这件事本来到此就该告一段落了。可是过了几天,女孩的父亲却来到学校,用水果刀在厕所里捅死了那个男孩!”
思炫盯着赵庆华:“人家女儿的眼睛被打了一下,就去杀人了,你被钟雪璇欺辱得割腕自杀,你爸去杀死钟雪璇,为你讨回公道,又有什么奇怪的呢?”
赵庆华摇头不语。
与此同时郑天威在心中寻思,如果自己的女儿像赵庆华那样被同学欺辱,并且因此自杀,而法律又无法制裁这些尚未成年的欺凌者,那么自己是否也会不惜一切对付这些人,为女儿讨回公道?
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。
只听思炫又向满脸愠色的赵庆华问道:“钟雪璇被杀后,警察没有找过你吗?”
赵庆华摇了摇头:“在我自杀未遂之后,就停学了,不久以后就放寒假了。到了新学期,我爸就帮我转学到市三中去了,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钟雪璇等人了。所以,钟雪璇被杀的时候,我已经不在云江中学读书了,警察自然不知道钟雪璇曾经欺辱过我这件事。至于那些和钟雪璇一起欺辱我的女生,自然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警察,以免惹祸上身。”
郑天威听后沉吟不语,似乎在思考着一些什么。
就在此时,赵庆华那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。思炫向赵庆华的手机屏幕瞥了一眼,斜眉一蹙,若有所思。
赵庆华拿起手机,查看了一下这条微信消息,接着便把手机放下了。思炫紧接着问道:“你锁屏的壁纸是你跟你妈的合照?”
赵庆华点了点头:“对呀。”
“最近拍的?”
赵庆华再次拿起手机,让手机亮屏,看了一下锁屏的照片,颔首道:“今年春节拍的,怎么了?”
思炫在心中微一琢磨,问道:“你有家庭相册吗?”
“有呀,怎么啦?”赵庆华满脸疑惑。
“给我看一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证明杀死钟雪璇的‘冒牌蜘蛛杀手’到底是不是你的父亲。”思炫淡淡地说。
郑天威“咦”的一声:“为什么她的家庭相册可以证明这件事?”赵庆华也一脸不解。
思炫却没有解释:“看一下就知道了。”
于是赵庆华从卧房中取出了三本家庭相册。
“好厚呀。”郑天威诧然道。
“从我出生开始到现在的照片,基本上都在这里了。唔,不过我成年以后好像也没怎么拍过照片了。”
思炫快速地翻看相册,发现正如赵庆华所说的那样,这些相册所收集的,基本就是她成长过程的照片。前两本相册中的照片,偶尔会出现赵庆华跟父母以及奶奶的合照,但在第三本相册中二〇一一年以后拍摄的照片,就再也没有赵国枝出现了——那自然是因为赵国枝被击毙了。
数分钟后,思炫把三本相册都还给了赵庆华。
“有什么发现吗?”郑天威问。
思炫没有回答,只是站了起来:“走吧。”
此时,他已经找到了组成真相的那块最为关键的“拼图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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